第(1/3)页 李炎看着他们,沉默了片刻。 然后他开口了:“元朗。” 赵匡胤从马侧走出来,抱拳。 “把那三个人,索了。” 赵匡胤一挥手,几个牙兵上前。 张知白挣扎了一下,被按住了胳膊;刘偁想跑,被一脚踹在膝弯上,跪倒在地; 王朴还在喊“悖逆”“造反”,被一巴掌扇在脸上,嘴角裂开,血淌下来。 三个御史被拖到广场边上,按着跪在地上。 朝臣们看着这一幕,没有人敢出声。 有人低下头,有人往后退,有人攥着笏板的手青筋暴起,可没有人站出来。 李炎的目光从三个御史身上移开,重新落在桑维翰脸上。 “桑相,昨夜那些人,该不该死?” 桑维翰站在那里,低着头,沉默了很久。 久到有人以为他不会回答了,他才抬起头。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,没有愤怒,只有一丝疲惫。 “这个世道,从朱温篡唐到现在,三十多年了。” “换了三个朝代,九个皇帝。” “这三十多年里,死在刀兵下的,死在饥荒里的,死在赋税上的,有多少人?” “那些吃人的,被人吃的,杀人卖肉的,卖儿卖女的,他们生下来就是恶人吗?” “不是。是这个世道把人逼成了鬼。” 他抬起头,看着李炎,目光浑浊,却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 “国师问某那些人该不该死。那些人该死。” “可杀了他们,这个世道就好了吗?” “城外那些流民就有饭吃了吗?那些被拐的孩子就能回来了吗?那些被吃掉的人就能活过来了吗?” 他的声音忽然哽住了,停了很久,才又开口。 “国师,某当了二十多年的官。” “见过几十万百姓死在战场上,死在黄河边,死在逃亡的路上。” “某不知道什么是该,什么是不该。” “某只知道,这个世道,早就烂透了。” 他说完了,站在那里,佝偻着背,像一棵被风吹歪的老树。 广场上安静极了。 连城楼上的控鹤军士都屏住了呼吸。 冯道站在班列最前面,始终没有说话。 他看着桑维翰佝偻的背影,看着李炎马前那座人肉干堆成的小山。 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御史,看着那些浑身是血的牙兵和那些冰冷的玄甲铁骑。 嘴唇微微动了动,却什么都没说。 他活了六十年,见过太多。 他知道,有些话,说了不如不说。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,照在宣德门的飞檐上,照在那些铁骑的甲胄上,照在那座人肉干堆成的小山上。 风从广场上吹过,带着那股挥之不去的腥气,吹动了冯道花白的胡须,吹动了李炎绯色朝服的下摆。 李炎骑在马上,听完了桑维翰的话,忽然笑了。 那笑声从胸腔里涌出来,起初是闷闷的,然后越来越大,越来越响,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。 他笑得前仰后合,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,绯色的朝服在晨风中剧烈抖动。 朝臣们看着他,没有人敢出声,没有人敢动。 那笑声在宣德门前肆意飘荡。 紧接着笑声戛然而止。 李炎低下头,看着桑维翰,目光像两道冷电。 第(1/3)页